瘋狂與理性

2003年12月29日 星期一 精神科實習的第一天

週末的凌晨在MSN遇到易澄,談到我們兩個剛好都要當兵的事,然後他提到最近對於將來準備投入的精神醫療領域有心的感觸與想法,而隔天星期日我剛好值班,卻忘了自己這星期也剛好開始精神科的實習,在今天收到易澄寄來的文章「一種瘋狂,兩個世界」後,心裡也有一些想法和感觸。

開完晨會,回到值班室裡,知道我在精神科實習的同學,除了說精神科很輕鬆外,也表現出對精神科一股漠然和輕視的態度,這次我卻沒有提出太多的相對看
法,或許是下意識認為要去改變醫療同仁和一般人對精神科的刻版印象的困難與挫折吧。十個多月來的實習課程,教我判斷了什麼是「正常」或「不正常」,它們各
字有明確的定義和數據,雖然有時也會有瀕臨臨界點而模伶兩可的尷尬,但這足以讓醫學成為一種依證據(Evidence)為原則的客觀科學標準。所以,當我
們看到精神醫學領域的範圍時,大多數的人找不到明確的準則和客觀的診斷標準,所以便視精神醫學為異途。對於精神醫學,我不像易澄或是易叡了解的那麼多,甚至有時候也視精神分裂症病人的行為為趣事的不道德分子之一。

我了解精神疾病所背負的「污名化」,也感受到將世界分為瘋狂與理智的神秘力量,就是這個神秘力量,讓我瘋狂地以理智(正常)之身來看待患有精神疾病
的病人。如果醫學關心的是「健康」,那麼它的出發點就不應該是正常或不正常,也不是只分析有機體的常規性,醫學的空間不知在哪時候早已滲透入我們生活的社
會空間,醫學結合了環境,如土地、空氣、水、社會、居民的氣質;結合了純理論知識的生物化學、生理學等,這些觀念融合濃縮後以簡單的兩元對立深直在我們的
心中,所以不論是否為醫療專業人員,談論到社會、政治、生命、甚至是抽象的心靈時,想法馬上被正常或是病態的兩極論述所取代,而不正常也就與不健康畫上了
等號。

學長跟我說,在精神科病房有三件事情要遵守:1.所有的門,不知道要不要鎖的都把它鎖起來 2.不要給病人「建議」
3.(暫時忘了),他說這些都是為了保護病人,這些保護措施再再突顯了他們的特殊性。突然之間,有個病人跟上來說:楊醫師,你好,我那時候可以出院阿?林
醫師哪時候會來阿?我覺得我自己好很多了耶……剎那間我愣住了,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跟這些病患講話,在精神科的領域裡,似乎我過去學習和磨練詢問病
史的技巧好像都派不上用場,對我來說這似乎是全新的一個科別。突然想起今天凌晨三點多被叫起床,去處理一位腸胃內科的精神分裂症病患,因為他坐在床上大唱
國歌,我哄了老半天,他才答應唱完國歌就去睡,真不知道那樣對他是好或壞?看到護士臉上無奈的表情,我也感受到我們能給他的微薄且幾近於零的幫助。

極端的無力感再現,我理智的心需要瘋狂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