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當小兒科醫師

家醫科的住院醫師,有幸的是過段時間就可以換新環境,雖然這往往也是最辛苦的部份,頭幾天的混亂和適應期,大概是家醫科住院醫師必須要面對的挑戰。小兒科,其實是成人內科的縮影,雖然在醫療專業上,處裡的疾病有許多不同,但是在概念上和臨床風格處理上,主要是內科系的運作方式。

小兒科中有成人內科系裡沒有的特色:基因遺傳科(genetics),這裡面的病人從小小孩到三四十歲的大人,甚至六七十歲的阿公阿嬤都有,可見遺傳疾病對個人一生的影響之巨大。對我來說,某方面有大開眼界的感覺,很多的疾病,過去都是在教科書才看過,但如今都是活生生在自己面前的病人,從高雪氏症(Gaucher's disease)、玻璃娃娃(osteogenesis imperfecta)、黏多醣寶寶(Mucopolysaccoridosis)到龐貝氏症(Pompe disease)。不得不佩服西方醫學的天真與進步,只是一個「缺啥補啥」的簡單概念,卻讓這些遺傳的代謝疾病得以治療。不只對病患來說是一輩子的功課,對於病患的父母親和整個家族來說,都是一項長期的心理負擔。兩個兒子都罹患高雪氏症的母親說:早知道,我就不要生他們,還讓他們受一輩子的苦,雖然語調平和,沒有太多悲憤或難過的情緒,但卻讓人格外的辛酸和無奈,一個小小的染色體變異或缺失,卻讓這些人必須要一輩子,強迫性的與醫療系統發生關係。就某部份來說,不得不稱讚十多年下來健保的功勞,這些遺傳代謝疾病因為罹患人數不多,治療藥品價格不菲,若沒有重大傷病卡所提供的補助,在每星期或每個月要接受注射治療的狀況下,想必是不小的負擔。有時,也看見保險公司聰明又狡猾的作法,可以從出生的第一份病歷紀錄,鉅細靡遺地、一字不漏的找出任何與保險合約有所牴觸的地方,然後再光明正大進行解約,讓原本規規矩矩按時繳納的保險合約立即失效。

不要想說台北的醫院,只有北部的病人才會來此,根據我的經驗,這些病患也有來自全國各地,譬如中部的雲林、東部的花蓮或是遠自南部的屏東等等,更可見全國境內醫療資源不均的現況。通常這些病患都是病房的老常客,對於醫院作業也很了解,但是面對定期的檢查,必須入院住個三、四天時,還是會有些情緒的反應。通常這時候,我比較像是飯店裡的manager,替每項檢查敲定時間,安排每項檢查的先後排序,然後讓病患可以順利地跑完檢查流程,最大的成就感就是病患可以順利,如期的完成所有檢查,有時候真的覺得這真的是醫療「服務」業的最佳詮釋。

再小而科學到新東西一回事,但是對醫療有新的體會和認識,有機會了解慢性病患和家屬的心境和處境,也是另外一番收穫。